全域统一校服模式推行过程中,仿冒产品泛滥、校园文化缺失、家庭支出增加等民生痛点持续显现,多地及时调整改革思路。株洲主动暂缓“一市一款”校服落地计划,立足学校主体地位优化校服管理;厦门出台系统化校服管理办法,以完备制度搭建起兼顾安全、美育、减负、公平的治理框架。两地坚持实事求是的做法,清晰勾勒校服改革正确路径。反观国内部分地区,在校服治理中政绩观错位、行政手段越位、监督方式简单化,衍生出行业协会违规收费、一刀切废止存量采购合同、校服采购全盘移送纪委三类突出负面典型,粗放管控带来连锁问题,值得各地对照自查、深刻纠偏。
正向样本:株洲、厦门走出因地制宜校服治理之路
此前株洲在筹备“一市一款”政策过程中开展大范围民意调研,诸多现实矛盾逐步显现,与《应知应会》要求存在明显冲突。调研显示,若全面推行全市统一款式,将出现五大突出问题:统一校服辨识度消失,外来人员易混入校园带来安全隐患;同款校服仿制门槛大幅降低,校门口地摊、线上网店三无仿品大量流通,难以落实常态化质量管控;各校历史文化、办学特色无法通过校服展现,违背美育育人要求;统一制式易催生价格内卷、地方保护等不正当竞争;大批量统一款式易造成校服闲置,加重家庭经济负担。综合多方调研反馈,株洲教育部门本着群众需求为导向的治理思路,审慎作出暂缓实施“一市一款”的决定。
厦门的规范化治理体系则更为完整,从采购、决策、质量、循环、监督全链条划定清晰红线,形成一套兼顾多方诉求的的长效机制。在校款决策层面,厦门明确校服采购以三年为周期,仅起始年级组织采购、毕业年级不再新增采购;若学校确需更换校服款式,必须取得采购年级三分之二以上家长同意,杜绝行政或校方单方面随意换款,充分保障家长话语权。市场竞争上,严格禁止设置地方保护、排他性招标条款,外地合规校服企业可平等参与投标,同时严禁家委会代收校服费用,斩断利益滋生空间。质量监管方面,厦门全面落地企业出厂、入校抽样“双送检”机制,市监部门常态化对线下校服门店开展纤维、安全指标专项快检;建立校服供应商黑白名单,出现劣质产品、商业贿赂的企业三年内禁止参与本地校服招投标,精准打击劣质供给。
乱象一:行业协会异化牟利,违规摊派抬高合规企业经营成本
校服行业协会设立的初衷,本意是搭建行业自律、标准宣贯、供需对接的公益平台,但部分地区协会却依托行业管理身份变相敛财,湖南岳阳就曝出此类问题。当地推行“一市一款”政策,5月底公布款式,7月组织企业集中看样,现场宣布岳阳市成立了校服行业协会,会员费为每年1万元,企业入会后才能获取样衣、工艺资料、面辅料参数等材料,其中样衣还需额外支付1000元购买。此外,协会还垄断了岳阳市校服统一市徽的销售渠道,定价为每个2元。现场企业提出质疑,“市徽的市场价不过几毛钱,这里却卖到2元。”面对企业质疑,协会工作人员无法对收费标准作出合理解释。
合规校服厂商本就要承担面料、成衣双送检、生产人工、仓储等刚性开支,叠加协会各类摊派后经营压力陡增,中小本地作坊生存空间被持续挤压。企业额外增加的成本最终全部传导至校服终端,加重普通家庭教育支出。反观厦门,不向企业转嫁运营成本,二者营商环境高下立判。一边是协会层层加码摊派,一边是政府主动减负,行业治理的价值选择一目了然。长期依靠协会违规收费,不仅破坏校服市场公平竞争秩序,违背“统一大市场”政策,更容易滋生利益输送隐患,完全背离优化营商环境、为民减负政策导向。
乱象二:行政手段简单粗暴,单方面撕毁合法存量采购合同
教育部校服管理文件明确要求,校服款式一经选用应当保持稳定,政策调整需设置完整过渡期,无正当理由不得单方面终止仍在履约期内的供货合同。部分地区调整校服模式时无视契约精神,湖北十堰部分区县便是典型代表。当地一刀切要求各校废止尚未到期的校服采购协议,强制更换全新统一制式,完全无视前期家校民主采购成果与企业合法权益。
更具争议的是,当地组织校服款式评审、政策研讨座谈会时,统一收缴所有参会人员手机,禁止拍照、记录相关方案,人为设置信息壁垒,政策全程不透明,极易引发企业、家长多方猜忌与舆情风险。强制解约带来多重连锁损失:校服厂商大批量成品库存积压,产生巨额亏损;学校仓促重启招标,压缩家长充分协商周期;新旧校服无缓冲过渡期,多子女家庭需要一次性全额购置新款,资源浪费与民生负担同步加剧。而多地校服管理规定明确规定原有校服认可度较高则持续沿用,如需换款必须预留足够过渡周期,两种处置方式优劣清晰可见。
乱象三:监督尺度把握失衡,不问合规与否,校服采购一律移交纪委
筑牢校服采购廉政防线,严查围标串标、收受回扣等违纪行为,是监管应有之义,但监督不等于“有罪推定”,部分地区走向极端化管控,如河北邯郸部分区域出现典型乱象。当地划定简单化处置标准:只要学校开展校服采购工作,无论招标流程是否完整公示,是否经三分之二家长表决,是否落实双送检全流程规范,全部线索移送纪检监察机关。
这种“一刀切”监管如同“泼洗澡水连带倒掉孩子”,直接打击基层办学积极性。不少校长、后勤负责人因惧怕追责,干脆放弃校服采购,学生集体礼仪、日常着装规范、校园秩序管理难以落地。监管部门本应建立分层处置机制:对流程规范、全程阳光的常规采购开展常态化日常监督,将围标串标、暗箱操作、指定供应商等明确违纪线索移送纪委。厦门则构建常态化廉政防控体系,将校服采购纳入学校“三重一大”集体决策,全程公示招标、定价、质检全部信息,依靠事前公开、事中家长监督、事后黑名单约束实现源头防腐,无需“一刀切移送”规避监管责任,精准监督远比简单追责更有效。
正反对照厘清治理误区,校服监管要回归务实为民本源
梳理株洲、厦门正向经验,对比岳阳、十堰、邯郸三类反面乱象,不难看出各地校服治理出现两极分化的核心根源。部分地方政绩观出现明显偏差,热衷于打造“一市一款”“全域溯源码”等可视化工作亮点,重形式创新、轻线下打假治本;行政权力边界把握失衡,随意干预企业合法经营、剥夺学校款式自主选择权;治理思维单一僵化,缺少分类施策思路,一刀切管控,忽视企业、学生家庭的现实诉求。
而株洲暂缓统一校服、厦门全链条规范化管理的共同逻辑,是牢牢抓住校服治理核心:监管重心放在常态化清查三无仿冒校服、完善民主采购流程、落实质量双检测、畅通家校监督渠道等方面,而非依靠统一款式、强制赋码、全盘移送纪委等表面手段制造治理成效。
对照三类负面典型,各地可从四方面优化管理:第一,厘清行业协会权责边界,取消各类强制摊派收费,校服公共服务由财政兜底,切实为合规生产企业减负;第二,恪守市场契约精神,如需调整校服款式必须设置2—3年平稳过渡期,原有合规合同允许正常履约,保障各方知情权;第三,树立精准监督思维,区分合规采购与违纪线索,依靠信息公开、家长全程参与、失信企业黑名单机制筑牢廉政防线,杜绝懒政式“一刀切”追责;第四,坚持“一校一品”,同步落地困难学生免费帮扶等惠民配套,平衡美育、安全、价格多重目标。
校服治理,贵在务实、忌于形式。各地当以三类负面案例为警示,对标株洲、厦门的治理经验,摒弃一刀切、表面化管控,把精力放在治假货、减负担、保公平上,办好贴近千家万户的教育民生小事。